统战法宝放光辉——纪念万冈起义76周年

　　76年前的1947年9月6日，中共右江地委领导桂西人民解放军东万支队在万冈（今巴马）县举行武装起义，打响解放战争时期桂西游击战争的第一枪，解放了万冈县城及大部分乡村，在国民党统治区建立了广西第一个县级人民政权，惊动了整个广西。为建立敌后游击根据地，配合全国解放战争顺利进行，解放桂西地区打下了基础。

万冈起义领导人及参加万冈起义座谈会的老前辈合影。

一

　　1935年1月，国民党当局决定将凤山县、百色县、田东县的接合部共16个乡137个村（街）划出，新设立万冈县，以便其施政，进一步加强对以西山为中心的右江革命根据地的统治。县址选在巴马村罗旁山脚下（即现在的巴马农贸市场一带）。

　　为了更好地推动各地抗日救亡工作的开展，中共广西省工委把注意力放到桂西地区，1942年1月，中共广西工委书记钱兴到武鸣作出“组织共产党员打入国民党内的管、教、养、卫部门及所属系统开展统战工作”的指示。1943年3月，中共广西工委决定进一步把党的工作重点转移到农村去，重点整顿和加强发展右江老区的党组织和武装组织建设。中共东凤中心县委书记黄举平到盘阳村旁莫屯，指示黄克联络革命青年黄钢、周健、黄福林等秘密执行，使党的指示尽快在万冈贯彻实施。

策划万冈起义会议旧址——弄甲屯可奶洞。

　　1944年春，中共东凤中心县委利用国民党提出公选基层领导的机会，在万冈县深入发动群众推举思想进步、办事公道，并且敢为民众说话的革命青年进入国民党基层管、教、养、卫部门领导岗位。黄克进入国民党万冈县参议会任副议长，黄钢任万冈县教育督学，黄宝山、韦芳任万冈中学教师，形成了一支特殊的战斗队伍。打进国民党政府机关内部的同志，利用有利时机分化瓦解敌人，团结进步人士，扩大统一战线，壮大革命力量。

　　为“开化边民”，适应当时新桂系提出的广西进行四大建设需要，1937年7月，万冈县政府在麒麟山下（今巴马民族师范学校院内）筹建万冈国民中学，翌年10月正式招生上课。自治区政协原副主席黄语扬，黄宝山、黄钢、黄福林等同志曾在该校就读。先后有黄经柱、陶家琦等思想进步的教师和共产党员教师到校任教，各种思想比较活跃，学校一片民主自由气氛。

万冈起义旧址。

　　在中心县委的指导下，万冈中学中共党员教师和进步教师以教师身份为掩护，开展党的地下活动，在进步师生中传播革命思想，走访学生家长，串联发动群众。学校成立了“研真会”“救亡团”、歌咏队、壁报组，并指导学生阅读进步书籍和报刊，带领学生进行各种宣传活动。学生们思想觉悟进一步得到提高，有的主动靠近中国共产党，自觉走上革命道路。

　　1944年冬，中共桂西南区特派员覃桂荣前往右江地区，传达中共广西省工委代理副书记黄彰在武宣县通挽乡召开的会议精神，对右江老区进行整顿，并发展党组织。经黄福林介绍，覃桂荣认识了当时任万冈县参议会副参议长的黄克同志。此后一段时间，两人常在夜深人静的火塘边或是远离村庄的山野交流对时局的看法。

　　不久，经黄克、黄福林带路，覃桂荣由旁莫屯来到西山弄纳屯杨正规家，会见黄举平同志，访问坚持革命的同志，开办党员骨干学习班，学习党的有关文件，讨论党的建设、群众工作、统一战线等问题。黄举平作了党的建设、统战工作的授课辅导。

　　“壮乡踏遍越关山，杀贼回天岂畏难。月落乌啼过虎穴，日升鸡唱隐林峦。荒村寒舍传春讯，幽谷深岩设讲坛。蓄锐养精机待发，红旗直指入长安。”这是当年覃桂荣在西山写的诗句，更是他开展革命活动的真实写照。

　　在上级党组织的领导支持下，到万冈起义前，巴马全县80%以上的国民党乡、村基层组织都布置有中共党员和进步人士搞两面政权，巴马16个大乡中，有14个大乡已普遍成立革命同盟组织和民兵组织，万冈中学全校170多名在校师生全被中共党员教师和进步教师所掌握。

二

　　1946年春，覃桂荣暂时离开万冈，上级组织另派中共党员区镇到万冈指导工作。

　　为与公开身份在国民党万冈县参议会任副议长的中共地下党员黄克取得联系，商量进一步发展万冈的工作，区镇写了一张字条让地下联络员塞在布鞋侧面的内层里，带到万冈县参议会交给黄克。看了字条，黄克又写了一张回条交给交通员带回给区镇。区镇看了字条很高兴，决定到县参议会会见黄克。

　　一见面，黄克心里咯噔了一下，差点就叫出区镇的名字来，原来区镇就是他在广西地方建设干部学校学习时的同学周中平，他怎么也想不到多年不见的老同学会到自己的家乡领导开展工作。出于革命纪律，黄克没有出声，彼此心照不宣而已。

万冈起义指挥部旧址西山弄甲屯。

　　区镇在参议会跟黄克住了两天，感到交谈工作不方便，于是转到黄克在旁莫的家去。进到屋里，两个老同学紧紧拥抱了好久，当晚两人一起回忆在桂林上学的难忘往事，互相交流分别后的工作生活情况，传达上级党委的指示，研究当前新的工作任务。

　　在中共万冈特支直接指导下，地下工作者利用打老庚、拜同年等风俗习惯，广泛进行串联，组织同志会、姐妹会、同盟会等，秘密串联群众搞革命同盟，开展反“三征”斗争。晚上，各村屯的青壮年在野外集中开会，由地下党员讲述革命同盟小组的性质、任务，组员的权利义务。夜深了，月落西山时刻，大家举行饮血酒宣誓入组仪式，表示坚决革命到底，永不变心。

　　革命同盟小组成立后，以防范土匪打家劫舍，维护社会治安为名，发动组织群众购买枪支，组织地下武装队伍。西山等地群众带头卖猪、卖羊捐资购买枪支弹药，到1947年上半年，地下武装已发展到2000余人枪。

三

　　根据中共右江领导小组副组长、中共右江地委委员赵世同的指示，黄钢利用已有的统战工作基础和与县长的“特殊”关系继续分化、瓦解、麻痹敌人，掩护我党地下工作。他首先在敌人士兵中交穷朋友，对他们进行教育，激起他们的阶级仇恨和革命觉悟，然后建立核心，分头串联。

　　当时，县警察队有100余人，大多是穷苦出身。有一位机枪手名叫莫日四，兄弟5人都被国民党抓去当兵，有的一直没有下落。他很孝敬父母，好不容易逃了回来，却不料又被抓来卖命，眼巴巴地看着年迈的父母给地主打工受折磨。某天，黄钢的族侄黄家顺约他和警察队的一些士兵到家里“打平伙”，士兵们听说有酒喝，都很高兴地参加了。

　　又一个假日，县府的官员大都各奔东西去了，黄钢又邀他们来“打平伙”，杀一头小猪，打回十斤米酒，一边喝一边天南地北地聊起来。黄钢顺着他们的话题，和莫日四说：“老弟，你在外面闯了那么多年，怎么回来了还打光棍呀？”

　　“唉……”莫日四把话音拉得很长，为难地拍了拍肚皮说：“黄科员，我和你不一样，我讨了老婆就顾不了这个呀！”

　　“我其实也不好过啊！”黄钢也愤愤地说：“在人家手下听使唤，肚皮是顾得过来的吗？”接着又诉说：“有人向县长挑唆，说我是异党分子，差点把命都丢了。”不想莫日四听了动了感情，伤心地呜咽：“黄科员，你是县长的亲信，像你这样都还保不住，我们就更难得活啦。在乡下，老百姓骂我们是狗，在上头面前我们连狗都不如！受气我不怕，就怕丢下父母亲，死了也没有一块棺材板……”顿时，原先有说有笑的场面安静下来，满屋子散发着浓烈的酒气。黄钢觉得话应当适可而止了，便安慰莫日四：“日四，不要难过，还有我们大家呢。我们都是小时候的朋友，往后互相多关照一点，天塌了我们大家一起顶！”

　　“对，对……”其余的人都争着说。命运初次把他们连到了一起。

　　经过一段时间艰苦细致的工作，黄钢结识了不少朋友，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变成了老朋友。黄钢通过这些老朋友的串联，又结识了一批新朋友，不断地扩大自己的群众基础。把十几个骨干打入警察队，并分别推荐邓仁忠、马嗣荣、覃深海、黄金荣等4人当警长，加上原任警长莫仕文、莫量英、黄绍生，最后，共有6个人当了警长，莫日四当机枪班长，基本控制了警察队伍。

四

　　1947年4月，中共广西省工委书记钱兴在横县陶圩乡六秀村主持召开各地区党组织的主要负责干部会议，覃桂荣、黄嘉等人参加了会议。钱兴在会上传达中共中央香港分局的指示，作了《一切为着准备武装起义而斗争》的政治报告。中共右江地委和中共万冈中心县委遵照省工委的指示，区镇、黄耿、黄宝山等在西山弄甲屯召开会议，决定成立东万凤起义委员会，在弄甲屯设立起义指挥部。

万冈国中旧址（现巴马民族师范学校）。

　　8月30日，经过长时间的艰难跋涉，覃桂荣、余明炎、庄梅寿（边工委右江军事参谋）一行从越南高平到达西山弄甲屯略明白家。翌日，召开中共右江地委扩大会，会上，覃桂荣传达了边工委关于成立右江地委的决定和关于武装斗争的指示。大家认为当前全国形势大好，从整个桂西来看，万冈一带是革命老区，有革命光荣传统，党员和骨干比较多，群众基础好，地理位置优越，进可攻，退可守。会议决定10月间举行武装起义并成立桂西人民解放军司令部。为了迷惑敌人，对外司令员用张云山，政委黄远威的名义，但实际上是覃桂荣、区镇、黄耿、赵世同等同志组织指挥。

　　第二天，正当扩大会议进行战斗方案讨论时，我内线人员送来情报：国民党广西当局对万冈准备起义已有所察觉，并派员来万冈组织召开五县联防会议，百色专署已派保安队前来万冈清乡，现已离开百色向万冈开进。会议立即分析研究这突如其来的情报。

　　为阻止敌人前进，指挥部即派直属中队队长黄福林率领100余人枪到燕乐的岩兰坳设伏，以截击百色派来的保安队。埋伏了一天一夜，未发现敌人，而游击队的军事行动已经暴露，形势十分紧迫。指挥部当机立断，决定提前起义。各部队均须在9月5日天黑前到达县城附近，做好一切攻击准备。

　　当时的巴马县城只有几十户人家，部分住房为茅草木架结构，只有现今的文化街和古城路两条泥土马路，人烟稀少，商贸落后。因坊间传闻近日内游击队将攻打县城，天一黑，各家各户就早早地闭门熄灯休息，夜晚整个县城一片漆黑，除了偶有一两声狗吠，冷落的街道寂静无声。5日晚入夜不久，县城由远及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起义部队按照命令紧急进入各自战斗位置。地下通讯员悄悄摸进县城，找到黄钢之前争取倒戈内应的警察，传达提前起义的信息。

　　9月6日拂晓，由徐学贤、黄福林率领的攻城先锋直属中队将守桥的岗哨缴械后，直扑十字街口和县党部。指挥部下达攻城命令，顿时，枪声、呐喊声响彻寂静的万冈县城，民主大队一部和倒戈内应的警察已占领了县府后背山的镇冈炮楼，他们居高临下，与直属中队配合，形成对敌两面夹攻。十字街口之敌见势不妙，不战而逃。驻守在县参议会的警察和县府文职官员急忙会合从十字街口逃回之敌，从县城东南方经弄雷大路往巴品、仁德方向逃窜。

　　起义部队进城后，即对万冈县府、县党部、参议会等重点目标进行全面搜索，但一直没有发现县长吕剑声的身影。原来，头天晚上吕剑声发觉情况不妙，于当晚安排省府督察及省、专署训调团人员及自己的妻小离开县城，其本人也于6日凌晨带着4名卫士潜逃离城。大家打开牢房，释放政治犯，并张贴布告、标语，散发《桂西人民起义宣言》和《桂西人民解放军革命行动纲领》《革命群众十大纪律》等文告，公布宣传我党我军的政治主张和阐明我军的性质等。

　　9月7日，覃桂荣、区镇、徐学贤、黄克、黄钢等在县城召开干部会议，宣布成立万冈县临时民主政府，任命黄克为县长。

　　“入城后我们打开粮仓，把粮食分发给了贫苦农民。宣布万冈县临时民主政府成立的大会是在十字街附近的空地召开的，主席台贴满布告、标语，我在会场周围做安全保卫工作。人民群众兴高采烈，唱起了自编的山歌歌颂共产党，庆祝得解放。”今年95岁高龄的黄树青是当年攻城先锋直属中队成员之一，至今仍清楚记得76年前的情景。日前在接受笔者采访时，还饶有兴致地背诵为纪念万冈起义而作的诗句：“万冈起义勇当先，决战攻城奔向前；解放人民多贡献，流芳万古在人间。十三次围剿在当年，军民英勇志冲天；枪林弹雨义气间，立马横刀奋向前。”

　　万冈起义历时半个月，一度攻占了县城，占领了全县除罗贤、鹅桥两个乡外的其余14个乡，毙伤敌30余人，俘敌40余人，敌缴械投诚50人，缴获轻机枪2挺，手枪6支，步枪184支，土杂枪113支，子弹5293发，纸币5000多万元，缴敌档案、户册、文件及公物一批，打开粮仓五座，分发济贫等用粮食近30万斤。

　　万冈起义是解放战争时期广西首次在国民党统治区建立县级人民政权，极大震慑了国民党反动派的嚣张气焰，鼓舞了人民群众的革命斗争意志，推动了右江解放战争的发展，更加有效地巩固了西山革命根据地，在广西人民战争史册上留下了光辉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