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高建校100周年】深切的怀念 ——谨以此文献给敬爱的罗教校长

　　罗教校长，我是未见其人而先知其名望。

　　大学即将毕业，我便有回家乡工作的念头，于是向校友打听都安瑶族自治县高级中学的情况。经了解，得知罗校长是南宁市人，上世纪五十年代大学毕业响应党的号召到都安工作，后因其他原因下放到加贵公社，蹲了好多年牛棚，落实知识分子政策后到都高任教并担任校长，他治校有方，深深赢得广大师生的拥戴。

　　大学毕业，我先后在本地区两所学校任教，后来为了解决两地分居，我回到家乡，调进都高，有幸和罗校长一起工作。

　　罗校长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都高欢迎你”。暖心的话语，亲切的握手，至今令我难忘。

　　“韦老师，你班学生学习状态如何？”罗校长很关心学生们的学习状况，当我回答说：“同学们从乡下来到县中，学习、生活都有很多不适应，心理压力很大。”“他们来自山里，不少学科的基础都较薄弱，教学上大家一定要多费心。”校长接过我的话题，谆谆告诫。为了不让学生们过于紧张疲劳，那时高一高二年级的学生，星期天一般不安排上课，可勤奋刻苦的学生仍自觉到教室看书学习。

　　当时，学校的食堂是简易的砖瓦房，就餐条件极为简陋，可它却是学生们放学后最向往的地方。每到就餐时间，各个窗口都挤满了人。校长帮忙卖饭的窗口，更是排着长龙，哪怕别的窗口没人，他们也乐意在校长所在的那个窗口等待，因为校长了解我们的同学，盛菜舀汤的勺子不会抖动，跟他买饭买菜，量会更多一些。同学们正在长身体，饿。校长如慈父，细心呵护着学生的成长。

　　那年月，生活困难的学生获得慈善机构或爱心人士的资助极少，他们每月只靠18元助学金维持生活。我班有个来自七百弄的学生，每月还要从助学金中匀出几块来给家里买油盐。罗校长看在眼里，痛在心上。没有办法，只能告诉食堂工友把饭菜做得可口些，价格实惠些，让学生们吃得饱，吃得舒心，让他们有精力应付繁重的学习。每当临近高考，校长便千方百计筹集资金为高三的学生补充营养，一天3毛钱的餐费补贴，让学生们刻骨铭心，至今谈起仍眼圈发红，感慨欷歔。

　　于是，在当时高校招生人数少，复习资料奇缺的情况下，我校绝大多数学生都考上了中专以上的各级院校。1984年，蓝文同学考上清华大学，实现了我校考清华零的突破。此后，都高年年有学生考上清华北大，实现了山里娃走出大山，走进都市，走向世界的梦想。

　　当年，由于学校没有勤工俭学项目，教职工的福利都较差，即便逢年过节，学校也无法对大家有所表示，于是有些教职工拿本校与周边的学校比，牢骚与怨言在所难免。罗校长知道后，便开导说：“大家的困难我知道，大家的愿望我能理解，我很对不起大家。可都安的百姓那么穷，我们的学生那么困难，多一分钱我都不忍心收取”。 是啊，鲁迅曾说“一个诚挚，热心，为着光明斗争的人，不能够不是刻苦而负责的”。罗校长爱校如家，爱生如子的情怀，感动了学生，感动了家长，感动了壮乡瑶寨。

　　或许是两道浓眉，或许是思考问题太多，罗校长平时给人的印象都较严肃。在校园里，有些年轻老师都不敢与他迎面而走，他知道后，便笑笑说：“我又不是老虎，怕什么。”说实在的，那时年轻，对校长，我也心生敬畏。除非班级有事情，要不我绝不敢敲他办公室的门。可是有一天，在龙眼树下，他很亲切地向我招手。走近时，他笑容可掬地对我说：“我有一件夹克衫，试了一下有点窄，如果不嫌弃，你拿去穿吧，我们身材相似。”听他一说，我受宠若惊。他是校长呀，我怎么能接受他的礼物，穿他的衣服。要知道，当时我们的月薪不过80多元，要添置一件新衣确实不易，校长那件冬季的夹克衫少说也有三四十元吧，三四十元的价位现在根本不算什么，可在30年前，是我们大半个月的工资啊。这件夹克衫，我后来一直压在箱底，是它，让我记住遥远的艰苦的岁月，让我记住罗校长的慈爱之心。

　　为了满足教学需要，1994年，学校在地罗岭北面新建一栋五层高的科技大楼。为建好这栋楼，罗校长四处奔波筹集资金。由于过度劳累，楼未建好，罗校长病倒了。

　　在自治区人民医院治疗一段时间后，罗校长便转回都安县人民医院。

　　知道罗校长转回都安，学校教职工、同学，还有附近的家长，都纷纷到医院探视、慰问。记得我和高165班的学生代表到病房看望罗校长时，他高兴地一一问了学生们的名字，在我说，蓝宇凤同学就是我们班的班长时。他笑笑说，你上一届的班长是女学生蒙艳，这届的班长也是女的，看来女同学比男同学厉害啊。我说，是啊是啊，她们学习成绩好，管理能力强，男同学都很佩服她们。罗校长开玩笑地对男同学说，你们可千万不要输给女同学啊。

　　“黄冈资料都到了吗，重点班同学模拟考成绩如何？”当年都高与湖北黄冈中学结为友好学校，复习资料包括尖子生的培养，都是黄冈模式。“科技楼建得怎样了？等病好些，我想回去看看。”罗校长重病在身，还牵挂着建设中的科技楼，牵挂着学校里的一切。

　　没过多久，罗校长沉疴日重。看着他瘦弱的身体，憔悴的面庞，花白的胡子，我便想到他在全校晨会上威严的身姿，想到他巡视校园时稳健的背影，想到他在校门边迎送学生时慈祥的目光，想到他课堂上温厚而有磁性的话语……浮想联翩，不禁使我泪眼迷蒙。“漂泊得很久，我想归去了。仿佛，我已不再属于这里的一切。我要摘下高悬的桅灯，摘下航程里最后的信号。我要归去了”。郑愁予的《归航曲》正是罗校长此时心灵的絮语。

　　阳春三月，本是美好的季节，可对地罗园，却是寒凝大地。我们敬爱的罗校长，带着许多的不舍，许多的牵挂，平静地走了。噩耗传来，翠屏垂首，澄水呜咽。整个安阳镇，沉浸在无限的悲痛之中。

　　校门外两栋教师宿舍楼下，一间低矮的平房，便是罗校长的灵堂。

　　“澄水流悲痛此日，圣手音容顿渺；屏山披孝忆昔年，高师教泽宏施”。这是都安百姓献给罗校长的挽联。校友，以及闻讯而来的家长，给罗校长写了许多悼诗、悼文和挽联，这些寄托哀思的诗文贴满了灵堂的墙面。其中校友贺国光的悼诗至今让我难忘：

　　悼罗校长

　　邕府文曲陨地罗，安阳无处不悲歌。

　　三千稚子泣肠断，六万黎民纵泪落。

　　寿光作烛师血聚，炉香化火众心着。

　　高风尚志传千古，逐水生香起浪波。

　　（注：当时都高在校生约3千多人，安阳镇人口约6万多人）

　　出殡那天，亲朋好友来了，教职工与学生们来了，历届校友、附近家长来了，相关部门领导也来了。延绵两里的送丧路上，弥漫着催人断魂的哀乐和悲戚纷飞的泪雨。

　　质本洁来还洁去。细细想来，罗校长一辈子都在艰难跋涉。那个平淡的日子，他只身背着行囊，从繁闹的大都市来到瑶山贫瘠的一隅，韶华尽头，都没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屋子。家中，没有彩电，没有皮质沙发，没有高低床，没有席梦思，没有冰箱、空调。有的，只是一台14吋黑白电视机和一台洗衣机。几根木头拼成的架子床，他一睡就是一辈子。“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便是罗校长高尚品行最生动的写照。

　　落叶人何在，寒云路几层。慈祥儒雅的罗校长走了，他带走的，是一片冰心，留下的，是人们深切的怀念。

作者简介：

韦 景 广西都安人，都安高中高级教师，二十一世纪园丁工程国家A类人才，自治区优秀班主任。2009年被教育部授予“全国优秀教师”称号。作品散见《中国教师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