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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剑钧:《新刘三姐》创作,旧瓶装新酒演绎新精神

作者:河池日报社融媒体记者 韦颖婕  编辑:蒙华颖  发布时间:2023/5/27 9:37:04  打印文章


  常剑钧,广西艺术创作中心国家一级编剧。从事戏剧创作近50年,2022年9月,由其担任编剧的大型现代彩调剧《新刘三姐》喜获“第十七届中国文化艺术政府奖——文华大奖”。可以说,《新刘三姐》是在传承发展刘三姐文化的基础上再造的经典。在新时代,“刘三姐”怎样才可以常演常新,近日,记者有幸采访了常剑钧先生,聆听他的阐述——

韦凌燕 莫仪金 摄制

  记者:常老师,您好!非常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接受我们的采访。60多年前的彩调歌舞剧《刘三姐》是举全广西之力催生的文艺作品,而60多年后由您担任编剧的现代彩调剧《新刘三姐》又是在怎样的背景下产生的呢,两者之间有何联系?

  常剑钧:60多年前,始于桂西北的河池、柳州,继而是举全广西之力打造的“刘三姐大生产”运动,催生了在全国巡演版的彩调歌舞剧《刘三姐》和根据舞台剧改编的风靡全国、享誉海内外的同名电影《刘三姐》,不仅成了广西璀璨的文化名片、文化符号,更是几代人难以忘怀的集体记忆。正如著名作家、学者余秋雨游历广西时所说:“因为有了《刘三姐》,中华大地便对你们有了永久性的期待”。

  2019年初春,我接到了现代彩调剧《新刘三姐》的剧本创作任务。短暂的兴奋之后,就陷入了长久的迷茫和思索之中,踌躇再三,几度推辞,方才勉为其难地接下任务。原因有几:一是对经典的敬畏,《刘三姐》是千年歌圩文化积淀的必然产物,早已家喻户晓,尽人皆知,弄得不好,会落下挂羊头卖狗肉的笑柄;二是时代不同、语境全变,《新刘三姐》该从何入手?何以出新?如何塑造一个既为老观众接受,又被新观众认可的栩栩如生的当今刘三姐?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剧中的唱词,《刘三姐》的唱词汇萃了千年壮乡歌圩文化的精髓,比兴生动,风趣幽默,60多年传唱至今,令人过耳不忘,岂能是轻易与之比肩,更遑论超越了。

  “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现代彩调剧《新刘三姐》既是广西经典文化符号在新时代的新表达、新呈现,又是八桂大地数千年歌圩文化博大精深的有序传祚,是张扬独特艺术个性新语境下不可替代、无法重复的真诚创作。刘三姐虽然是虚构的艺术形象,但歌圩文化滋养的代代唱歌人却是歌乡诗意生活的真实存在。在60多年后的信息时代,世界的、中国的、广西的文化语境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何准确地传递歌圩文化的内涵而又紧扣时代的脉搏;如何生动展示新时代唱歌人的绝代风华而又不落俗套,让歌好听、戏好看、立得住、传得下,既能为今天的观众所喜闻乐见,又具有长久的艺术生命,是横亘在《新刘三姐》创作者面前的一座险峻高峰,也是必须面对的巨大挑战。正是基于此,后来我想,我们可以用“旧瓶”装“新酒”的模式来创作《新刘三姐》,“旧瓶”就是我们的创作离不开深厚的歌圩文化的传统,也就是刘三姐文化的传统。而“新酒”就是如何用新的人物、新的故事、新的舞台呈现、新的艺术表现手段等来表现广西各族人民在脱贫攻坚、在实施乡村振兴过程中体现出的新的精神风貌。

  “米养身,歌养心”。以歌言志,以歌传情,是歌圩文化千年不变的传统,在歌乡人看来,歌比天大,歌比命大!我对此深有感悟,曾在20多年前创作的壮剧《歌王》中作过这样的表述:“我们的歌祖是棵会唱歌的树,每片叶子都是一首歌,它唱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年,叶子落了,落在河里,水就会唱歌;飘在风中,风也会唱歌……出嫁有出嫁歌,生崽有怀胎歌,赶圩走场唱情歌,盘歌猜歌浪花歌,嘹歌排歌勒脚歌……骆越人,从生到死都离不开歌……”由此可见,山歌已深深融入代代歌乡人的血液与魂魄,成为他们生活中、生命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新刘三姐》的创作,必须始终如一地把握这一主旨,不离不弃地抓住这一要点,从中提炼故事情节,营造戏剧情境,塑造当代传奇人物,演绎壮家唱歌人的前世今生。惟其如此,才能将山歌、彩调与新时代歌者的鲜活形象融为一体,架起一座接通历史、现在和未来的桥梁;才能让古老而又时尚的歌声飘入并久久萦绕观众的心灵;才能让充满山水灵性的歌声传达出八桂歌海的大爱大美,为新老观众留住乡音乡愁。


《新刘三姐》剧照。广西戏剧院供图

  记者:在创作过程中,您是怎么把握和突出《新刘三姐》中的“新”?

  常剑钧:我认为,《新刘三姐》既是致敬经典、传承经典、演绎经典,又要创造新的经典,其突破出新的难度远远大于一般现代戏的创作。而难点的攻克与突破,恰恰又是该剧的命脉所在,难点之一:新语境下戏剧冲突主线的确立与发展。《刘三姐》是特定历史时期的特定产物,带有鲜明的时代印记,而《新刘三姐》要准确地传达新时代的新精神,准确地表达“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这个当今中国社会的主要矛盾的时代特征和精神特质,是《新刘三姐》首先要攻克的难点与突破。戏剧是矛盾冲突高度集中统一的艺术,戏剧冲突是否扎实可信,直接决定了该剧是否“有戏”,是否经得起时间和观众的双重检验。难点之二:新语境中的新故事。《新刘三姐》的故事主线、情节选择与设置,能否突破一般现代戏创作概念化、脸谱化、公式化的窠臼,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该剧的成败。如何虚构出富于想象力的、富含歌乡诗性传统的、富于象征意味的故事情节,使其能调动当下观众的情感期待和审美追求,是该剧亟待攻克的难中之难。难点之三:人物形象的塑造。《刘三姐》由于历史的局限,人物形象大多平而单一,缺少性格冲突和人物内心的深层揭示,以至于后来众多艺术门类的模仿者,纷纷不约而同地掉入这个“故事陷阱”而不能自拔。《新刘三姐》理应在人物塑造、性格刻画、内心揭示方面下足功夫,力争做到故事情节简单而人物内心半盈多彩,让观众感到可爱、可亲、可敬,从而触发内心的情感共鸣,为人物的命运、际遇和美好情操折服、震撼。因此,塑造出鲜活生动,富有时代气息的人物形象,是《新刘三姐》的中心任务。

  从2019年初春开始,经一次次的采风酝酿,一回回的推翻重来,另起炉灶,才艰难地确定了《新刘三姐》的戏剧冲突主线、故事情节框架、人物性格基调及发展脉络。我和《新刘三姐》的每一位主创人员都在努力追寻着歌圩文化与现代生活理念的矛盾冲突与融合,都在揣摩着当代青年无法回避的心灵碰撞。在工业化、现代化、信息化的今天,高科技、高消费、高享乐以及过剩的物质和金钱,对人类本性的侵蚀、挤压和异化的今天,山歌还有何用?难道仅仅是娱乐和消遣?能否承担起拯救灵魂的重任?是否能让每一个人在山歌声中内心充实、灵魂崇高、情感丰富、智慧乐观、体能强健,站起来,是一座金山银山,倒下去,是一条歌的长河……

  为此,我们努力将《新刘三姐》写成一个山歌感召灵魂、呼唤乡愁的新时代壮乡寓言。

  刘三姐歌谣传人姐美信守诺言,到太阳岭与阿朗定亲,谁知在城中走红的摇滚歌手阿朗却不辞而别,姐美为唤回阿朗,强忍委屈,留在太阳岭陪伴阿奶,带领姐妹们研习祖传霞帔织锦工艺,帮助周边村庄共同致富。最终,她用真情唤回了迷惘困惑的阿朗。在电商达人莫非的帮助下,建起了电商平台和三姐新歌平台,织出了精美的祖传婚帔,使月亮坡、太阳岭走上了红红火火的乡村振兴之路。

  剧中的姐美、阿朗、莫非这三个当代青年。一个是坚守故土心系远方的当代歌仙;一个是好高骛远到城里打拼天下、却备受乡愁煎熬的摇滚歌手;一个是想为山歌插上时尚翅膀的电商达人。他们在时代动荡碰撞的热潮中、在故乡与远方的羁绊里、在对人生价值和爱情选择的漩涡中,演绎着迷惘与憧憬、时尚与传统、追求与坚守的当代故事。红水河畔,歌飞浪激,古人与今人齐声讴歌,精美绝伦的壮家山歌,声声传唱,世代不绝……


常剑钧(左)被聘为第25届曹禺戏剧文学奖终评评委。

  记者:《新刘三姐》在传承刘三姐文化的基础上,用新的主题、新的语境、新的人物、新的演绎、新的舞台讲述广西决胜全面小康、决战脱贫攻坚的新时代故事。那么,它是如何做到既保留了彩调本土韵味,又展现出“新”的戏剧语言的?

  常剑钧:的确,在我看来,创作中最难啃的骨头就是《新刘三姐》的唱词。其实,早年在县文工团打过手写幻灯字幕的我,对《刘三姐》的唱词早已是倒背如流。如今要做的只能是字字咀嚼,句句品味了。在采风途中,当我吟诵着“牛角不尖不过界/马尾不长不扫街”“黄蜂歇在乌龟背/你敢伸头我敢锥”“塘边洗手鱼也死/路过青山草也枯”的独特比兴时,当我琢磨着“风吹云动天不动/水推船移岸不移”“山歌好比春江水/不怕滩险弯又多”“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的深远意味时,一种感觉油然而生:当年风靡一时的《刘三姐》的成功,绝不是戏剧的成功,而是千年壮乡歌圩文化的必然迸发,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奇佳产物,是以歌言志,以歌传情的壮家人的心灵呐喊。这样的作品,故事与情节或许可以抽换和替代,而七字四句头的桂柳方言山歌,却是它注定要传之后世,不可替代的。

  当情节构架、人物设置、冲突主线几经论证,一再修订,基本确定之后,我却要迫不及待地与它们暂时分手,急切地叩拜在山歌精灵的山门前,去窥听那些玄妙无比的地声天籁。一次次骄阳似火的午后,一回回冷雨敲窗的夜半,我努力驱使自己去走近那些山歌的精灵,不惜让自己也变成那样的精灵。半睡半醒之中,似梦非梦之中,也不知和多少对手对了多少次山歌,每次都是大败亏输,铩羽而归,每次都是死皮赖脸,不肯服输……当童谣阵阵萦绕耳畔:“牛啊牛/三天吃草不抬头/抬头望见橄榄树/橄榄开花球对球”,我似乎回到了儿时;当“塘边蚂拐叫连连/哥想讨嫂没得钱/拿张板凳排妈坐/妈哄一年又一年”的哀怨曲调回荡胸际,我仿佛又成了一个稚气未脱、想入非非的青葱少年;当这些年接触过的广西民间歌王武宣婆、黄月香、黄月霜、蓝承群等人鲜活的笑容在我眼前一一闪过,我隐隐听到遥远的天际飘来一串神秘的昭示,不疾不徐,字字入心。

  在《新刘三姐》之前的一些戏中,我也曾尝试过将山歌融入戏曲的写法,如《歌王》《哪嗬咿嗬嗨》《赶山》《牵云崖》等,但这次却大不一样了,七字四句头的山歌所承载的任务绝不仅是点缀、渲染、烘托,它既要推进剧情,激化矛盾,更要层层揭示人物内心丰富复杂的情感变化,能够生动鲜活地刻画人物个性。这样句式的唱词能否承载这样的任务?这样过于短促的心理节奏该如何把握?是我首先要克服的难题。

  剧中第一场,当男主人公阿朗逃婚离家,老阿奶悲痛欲绝时,女主人公姐美无奈之中仿效先祖与阿奶立下了新的誓约,她决意要找回阿朗的人,唤回他那颗飘荡不定的心。面对将信将疑的老阿奶,姐美决然吐露心声:“口水落地变根钉/斗转星移未了情/不信东风唤不回/山歌能把海填平”!这既是姐美内心情感的真实流露,也为全剧提出了一个新的悬念,并给了观众以新的期待。剧中第二场,当姐美历尽艰辛,在村边的相思林中找到了即将返回城中的阿朗时,萦绕在这一对青梅竹马冤家耳边的童谣“红豆红,晶晶亮/阿妹穿件花衣裳/太阳哥哥月亮妹/相思林中拜花堂”使两人同时百感交集、五味杂陈。要准确地表达出男女主人公之间恩怨交缠、欲罢不能、欲说还休的复杂情感,情急之中用了四句伴唱:“哥变妹变十八变/红豆不变亮眼前/儿时几回拜花堂/如今对面难开言”。当无地自容的阿朗面对儿时的玩伴,早年的恋人,自己曾深深伤害过的姐美,他叹道:“千年不改山歌情/离家别井唱红尘/高速公路走牛车/远近难是一路人”,豁达大度的姐美回以:“流行调,山歌声/千曲百艺皆天成/一方水土一方歌/都有大美天籁音”。壮家山歌的精妙在于比兴,借物发端。姐美和阿朗的先人曾在60年前的歌台上为两人订下了隔代婚约,面对这个绕不过去的话题,阿朗只能以歌搪塞:“欲说还休理更乱/旧事如麻缠一团/要买火星游览票/谁收古旧老铜钱”?而视诺言重过生命的姐美责之:“哥莫癫/东西越老越值钱/不信你到博物馆/千金难买一古砖!”姐美得理不让,步步进逼:“喝酒莫忘老酒饼/吃饭莫忘晒谷坪/过河莫要丢拐棍/做人莫忘老祖宗。”两人的交锋,句句都是比喻,既直白如话,又字字蕴含着世间的哲理和壮家的博大襟怀和人生智慧。

  以歌言志,以歌会友,以歌传情,是壮乡千年歌圩文化的传统,也应该是60多年前《刘三姐》唱红大江南北,一直流传至今的主要原因。在《新刘三姐》中,作为壮家刘三姐歌谣传人的姐美之所以能抵挡当今社会四面八方袭来的诱惑,让山歌悠悠伴随自己的一生,在悠悠山歌中寻找自己情感与生命的寄托,既是性格使然,也是历史必然。

  “哥到远方把诗找/妹在诗中找远方”在《新刘三姐》中既是剧中男女主人公戏剧冲突的主线和行动线,也是主要人物性格的基调和发展的依据。在姐美看来,老祖宗千年流传至今的壮家山歌,是人世间至真至美,无与伦比的诗,有了它,就可拂去生活的阴霾和人生的烦忧;有了它,就可找到男女真爱和知音;有了它,就可以赢得岁月的欢欣;有了它,就不枉在人世间走上一回。正是在姐美永不放弃的执著中,山歌唤回了阿朗的歌者血性,唤回了阿朗的精神归依。“风吹云动天不动/水推船移岸在心/任它沧海变桑田/不变壮家唱歌人”。姐美的歌声,使这个迷途知返的壮家后生在遭受人生和情感的重大挫折后,决意在山歌中找回丢失的一切。“东瓜西瓜瓜是瓜/牡丹芙蓉花非花”。《新刘三姐》中的部分唱词,既有壮族山歌中的传统比兴,亦有些从古典诗词化用而来,这是戏剧冲突和人物刻画的需要,也是升华主旨意蕴的需要。《新刘三姐》从《刘三姐》中借用的老唱词只有两段,一是“多谢了/多谢四方众乡亲/我家已有好茶饭/更有山歌敬亲人”;二是“唱山歌/这边唱来哪边和/山歌好比春江水/不怕滩险弯又多”。就是这两段,亦作了两处改动:一是把“我家没有好茶饭”改为“我家已有好茶饭”,把“这边唱来那边和”的“那”改为“哪”,至于其中意味,就让观众见仁见智了。

  现代彩调剧《新刘三姐》在数易其稿之后,弃之不用的唱词(山歌)几乎是现在演出版的五倍。它们犹如一排排、一队队操练已久而无缘上战场拼杀的士兵,让我欷歔不已。近日,我翻看这些或许已不是唱词的山歌,在壮乡歌海中折腾的日日夜夜浮现眼前,就像一个赶了大半辈子歌圩还没能唱赢一场擂台赛的歌手一样,在仰慕钦佩先贤和他人的同时,也在谋划着,如何在将来的山歌擂台中,能站得更久些,最好能侥幸赢一回。


  常剑钧,仫佬族,广西艺术创作中心国家一级编剧。毕业于上海戏剧学院戏剧文学系。曾任罗城仫佬族自治县文化馆馆长,广西艺术创作中心编剧,广西彩调剧团编剧,广西艺术研究所副所长,广西文化厅艺术处副处长,广西艺术创作中心主任,广西戏剧家协会主席,广西文联副主席,中国戏剧家协会五、六、七、八届理事。

  先后创作和与人合作有戏曲、话剧、歌剧、音乐剧等大型剧目40余部。剧目曾获“文华大奖”“文华新剧目奖”“文华优秀剧目奖”、全国“五个一工程奖”“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奖”“全国少数民族文艺汇演剧目金奖”、话剧“金狮奖·小剧场剧目奖”、全国现代戏曲调演优秀剧目奖、“广西政府铜鼓奖”、广西剧展“桂花金奖”等奖项。剧本两次获“中国曹禺戏剧文学奖”、四次获“曹禺剧本奖·提名奖”及“文华剧作奖”、全国现代戏曲调演“优秀编剧奖”。出版有《常剑钧剧作选》《广西当代作家丛书·常剑钧卷》、散文集《凤凰的故乡》《广西新世纪剧作家丛书·天上恋曲——常剑钧戏剧作品选》《广西文化艺术创作人才小高地戏剧丛书·水街——常剑钧戏剧作品选》《常剑钧戏剧杂谈》等。


作者:河池日报社融媒体记者 韦颖婕
编辑:蒙华颖
校对:韦丽春
值班主任:黄开均
值班编委:龙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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