鲐背老人黄俊：七十余年行走于白裤瑶文化的影像人生

　　原标题：鲐背老人黄俊，七十余年用相机记录白裤瑶胞，被誉为南丹的活历史——

　　行走于白裤瑶文化的影像人生

　　1949年11月，解放广西的战役打响，仅用40天时间，广西宣布全境解放，但残余匪特依然猖獗。

　　1950年1月14日，桂西军政区中将司令莫树杰率官兵1400多人，接受和平改编。1月19日，南丹县人民政府成立，解放军撤离南丹继续北上，刚刚加入解放军的黄俊准备跟随部队出发。

　　这时候，南丹县公安局局长就对部队负责人说：“你们要这个小鬼去，到了北方受得了吗？人民政府刚刚成立，我们县里也缺少人才，是不是让他留下来？”

　　于是，部队教导员说：“小黄，县里要你留下，你愿意吗？”

　　“我听领导的！”黄俊爽快地回答。

　　之后，县公安局人员让黄俊写几个字，上过高小的黄俊立即用繁体字写“共产党万岁”5个大字。

　　“你的字写得很好，留下来当干部吧！”看到黄俊的字写得不错，公安局长高兴地说。

　　就这样，黄俊被留在南丹县公安局工作，负责把国民党时期的各乡长、村长名单，以及各乡有多少枪支弹药统计清楚。

　　然而，南丹地方反动势力并不甘心失败，相继成立了“黔桂边区反共救国委员会”“黔桂边区反共救国军政司令部”。他们破坏公路、铁路、桥梁，血洗农会，奸污妇女，甚至伏击解放军。

　　1950年8月16日，4000多名匪兵将南丹县城紧紧包围，企图攻占县城。

　　当时驻守南丹县城的解放军一七四师五二〇团一个连130多名官兵，县公安局和公安队官兵60多人，再加上县委、政府等部门总兵力400多人，敌我力量悬殊，人民政权危在旦夕。

　　南字山是南丹县城西面的主要屏障，8月19日，匪兵向南字山发动猛烈进攻，南丹县城保卫战打响，黄俊参加战斗。

　　8月20日下午，解放军一七四师五二〇团的两个营由宜山驾驶铁甲车赶到小场增援，双方形成拉锯战局势，战斗异常激烈。经过7天7夜鏖战，匪兵终于溃散，扭转了南丹剿匪形势，粉碎了土匪企图攻占县城的美梦。

　　如今，南丹县城街道上车水马龙、高楼林立，94岁的黄俊老先生带着记者重走往日战场。站在碉堡旧址前，他眼中闪烁着对那段历史的鲜明记忆：“当时我们的碉堡建在这里，日夜坚守，与土匪血战。”他的声音坚定而清晰，这一刻，时间仿佛倒流，回到了那个硝烟弥漫的年代。

王尚瑶村旧貌。

　　1964年4月，南丹县公安局接到自治区公安厅指示，近期有中央领导专列路过南丹县，要求做好保卫工作。

　　南丹县公安局局长接到通知后，立即向县委汇报，县委叫公安局拿出保卫工作方案报送县委和柳州地区公安处。

　　公安局长回到单位后找到黄俊和另外一个同事认真研究，并形成方案报送县委。

　　当时南丹县公安局编制只有干警28名，加上8个乡镇的特派员和城关派出所总共才有40名干警，95公里长的铁路线和9个车站，保卫人员明显不足。后经县委同意，从县直各部门抽调党员干部参加保卫工作。

　　黄俊协助县公安局局长全线指挥，他们将保卫干部编成9个分队，深入南丹县境内的9个火车站和沿线铁路。铁路巡道工24小时巡逻，确保每一根铁轨都不能出差错。

　　4月8日上午10时许，中央领导专列进站，当列车停稳后，时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朱德和夫人及陪同人员走下站台，迎着灿烂的阳光散步。

　　朱德委员长拄着一根黑色拐杖走到一堆梨木皮前问南丹县公安局局长：“这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用？是哪里买的？产量大不大？”

　　县公安局长答道：“这是当地产的工业和国防建设用的材料。”

　　30分钟后，朱德委员长踏上往贵州方向驶去的火车。

　　7天后，朱德委员长专列返回，路过南丹车站住宿，还要接见当地党委书记。

　　“我们的保卫任务更繁重了。”黄俊回忆说，为了不影响领导休息，他们对周边的噪音进行了控制。

　　4月15日下午，朱德委员长专列进入第三轨道，黄俊当时和县公安局长、县委书记、地委书记在站台上等候。

　　列车停稳后，朱德委员长在车厢里接见了县委书记和地委书记，并在车厢门口微笑着向黄俊及站台上的保卫人员挥手致谢，然后在车厢里进餐、休息。

　　当天晚上，南丹县公安局围绕专列设置了多道保卫线，每个岗位配2人负责站岗，不准睡岗，也没有换岗。黄俊从半夜 12时到第2天早上6时负责查岗。

　　4月16日早上6时30分，专列向金城江方向驶去，黄俊和南丹县公安局同事顺利完成了中央领导安保任务，受到县委和上级公安部门的表扬。

狩猎队雄姿。

　　“我和白裤瑶的关系最好，他们都叫我‘姑爹’‘姐夫’！”谈起往事，黄俊津津乐道，自豪感溢于言表。

　　白裤瑶是瑶族的一个支系，因男子穿着及膝的白裤而得名，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为“人类文明活化石”。白裤瑶主要聚居在广西西北部的南丹县八圩瑶族乡、里湖瑶族乡和贵州省荔波县瑶山乡，总人口近5万人。

　　黄俊与白裤瑶文化结缘始于一台上海产的海鸥牌黑白照相机。

　　战争硝烟散去，平静岁月流转。1950年南丹县城保卫战结束后不久，黄俊被保送到广西公安学校就读6个月，有机缘开始接触摄影。1965年，他争取到名额参加广西摄影家协会成立大会，并在这次大会授课学习中，学会了如何采光调色、如何选准角度、如何突出主题等摄影技巧。

　　当时自治区公安厅给各县公安局配置摄影器材，南丹县公安局也分到一台上海产的海鸥牌黑白照相机，黄俊是公安局治安股长，由他负责保管和使用。

　　为了快速提升摄影水平，黄俊总是把相机携带在身边，除了平时拍摄工作场景，还利用节假日和休息时间深入白裤瑶聚居区采风拍照。从南宁学习回来后不到半年时间，他的第一幅摄影作品——《瑶山牛群》在《广西日报》发表。

　　从此，相机成了黄俊形影不离的什物。

哭牛。

　　为了捕捉白裤瑶的真实生活，黄俊几十年来几乎走遍了他们聚居的每一个角落。他的足迹遍布南丹县的八圩瑶族乡、里湖瑶族乡等地，无论是深山老林还是偏远的村寨，都有他忙碌的身影。

　　黄俊深入白裤瑶的村寨，不仅是为了拍摄，更是为了理解和体验他们的生活方式，与当地居民建立真挚的情谊。

　　特别是1981年至1983年，时任南丹县第七届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的黄俊被县委派到白裤瑶聚居的里湖瑶族乡怀里村蹲点工作。为了拉近与白裤瑶同胞之间的感情，以便更全面、更准确地了解白裤瑶的民风民俗和历史背景，黄俊经常深入瑶乡走村串户，并争取到大量资金为白裤瑶群众聚居区建水池、修通村公路，与大家打成一片。黄俊的真情深深地感动了白裤瑶同胞，因为黄俊的夫人姓黎，而白裤瑶中姓黎的人比较多，白裤瑶同胞都亲切地叫黄俊“姑爹”或“姐夫”。

　　黄俊蹲点白裤瑶村寨3年，他用相机和笔详细记录了白裤瑶的劳动生活、饮食起居和风俗习惯，并向外宣传报道。

　　从原始的劳动场景到节日庆典，从日常生活到传统习俗，无一不在黄俊的镜头下得到记录。他的摄影作品，如《正月纺纱忙》1992年在日本、泰国、奥地利等三国展览并被日本博物馆收藏，《铜鼓阵容》1999年在泰国参加世界华人艺术大奖活动荣获国际金奖，这些作品在国内外展览中展示了白裤瑶的生活，让更多人了解这个鲜为人知的民族。

铜鼓阵容。

　　“这是我早些年拍的白裤瑶，当时他们的条件差得很啊，现在他们搬迁到里湖瑶族乡王尚安置点和八圩瑶族乡社区安置点后，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了。”黄俊把昔日拍摄的《里湖岜地大寨的白裤瑶搬迁后遗弃的村落》《白裤瑶居住的茅草屋侧面图》《茅草房内陈设》等作品，与新近拍摄的《千家瑶寨·万户瑶乡易地扶贫安置点》《一户白裤瑶村民的豪宅》《八圩瑶寨易地扶贫安置点白裤瑶同胞入住新居时摆的长席宴》等放在一起，白裤瑶同胞生活发生的巨变泾渭分明。他的摄影作品不仅记录了白裤瑶的历史变迁，还展现了他们在党和政府的领导下，从贫困到富裕的过程。

　　黄俊的两本摄影作品集，特别是关于白裤瑶的系列，不仅是视觉艺术的展现，更是一段文化和历史的记录。这些作品成为了解和研究白裤瑶文化的重要资料，也是黄俊个人生命历程的重要部分。通过他的镜头，我们得以窥见一个远离都市喧嚣、保留着丰富传统文化的民族生活的真实面貌。

　　除了摄影作品，黄俊还通过文字记录南丹历史、白裤瑶文化。

　　他最新撰写的《记忆南丹》一书中，把70多年来发生在南丹的一些重大历史事件和人文掌故生动地还原和呈现出来。里面收录的《华大同学战斗在南丹》《守卫县城的七天七夜》《六寨区清匪反霸斗争纪实》《白裤瑶的娶亲》《白裤瑶的服装制作》《白裤瑶的葬礼》等篇章，成为南丹历史考究。

节日盛装。

　　“在该书的字里行间，我深深地感到，具有69年党龄的黄老至今仍初心不改，使命在肩，为丰富南丹史志，弥补史料的空白，不辞劳苦，呕心沥血，为年轻的一代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广西作协会员、南丹县委宣传部原副部长何正文说，黄老的成就虽然不能与太史公司马迁的《史记》相提并论，但对了解南丹的历史很有价值。

　　如今，早已经退休多年、94岁高龄的黄俊，眼不花、耳不聋、身体硬朗，而且能说、爱笑、风趣幽默，依然活跃在摄影圈。

　　“黄老把他的青春和热爱都给了相机和白裤瑶，即使脚步已不如从前稳健，但是从没停止过记录，我真的很敬佩他。”南丹县文联主席颜晓丹说。

（本版图片除署名外，均由黄俊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