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水晨读（44）| 不可思议的博尔赫斯

　　凡是看过博尔赫斯的人，大多都会被他倾倒吧。这位生于阿根廷、殁于阿根廷的世界级西班牙语文学大师，其著作文字简洁、跳跃、意味深长，带有不可思议的魅力。

　　今天看的是博尔赫斯的第一本短篇小说集《恶棍列传》，原版出版于1935年，那一年，博尔赫斯36岁。这个集子收录了博尔赫斯1934年至1935年创作的9部短篇小说，其中上海译文出版社于2015年6月印刷的译本是第一版，2022年2月第16次印刷，是王永年先生翻译的。《恶棍列传》收录了9部短篇小说，加两篇作者序言。9部初步奠定博尔赫斯文坛地位的小说，得多长呢？我看了《恶棍列传》这本书的中文版，总共3.75个印张、104页、3.6万字。

　　不可思议。博尔赫斯有这样的能力，用极其精简的篇幅，用极其直白而莫名深刻的文字，讲述一个在浩瀚的历史纵深中栩栩如生的人物。他用一个自然段，就概括了美洲大陆的暗黑历史；他用一句“有些奴隶忘恩负义，竟然生病死掉”的话，就揭穿了黑人奴隶的悲惨与白人殖民者的野蛮；他用一个“心狠手辣的解放者莫雷尔”的形象，就描述了拉丁美洲的革命者的群像。

　　这是密西西比河流经的那片土地才能发生的事情，才能产生的人物。莫雷尔是一个抢劫犯、诈骗犯、拐卖黑奴者，是一个激情的演说家、布道者，他当着上帝的面都能杀人。他在绘声绘色地讲述《圣经》故事，他的手下则在忙着偷盗听众的马匹。他在被举报、被抓捕的逃亡途中，策划发动了一场遍及全州的黑人起义。即使他有罪恶，即使他死得平凡，即使他没有留下照片，但是，他仍然是众人传诵、各取所需的神话。

　　即使到现在，在拉丁美洲的众多政治人物身上，我们仍然能看到莫雷尔的影子。就如，即使到现在，在自己和身边人身上，我们仍然能看到阿Q的痕迹。博尔赫斯和鲁迅，是同样深刻、同样幽默的杰出作家，只不过鲁迅更愤怒，博尔赫斯更玩世不恭。

　　博尔赫斯在首版序言中写道：“阅读总是后于写作的活动，比写作更耐心、更宽容、更理智。”博尔赫斯在这本书的扉页上写着：献给“不可计数而又唯一”的一个人，献给“一个与文字无关的，不和梦想做交易的，不受时间、欢乐、逆境触动的核心。”

　　博尔赫斯自己是“不可计数而又唯一”的人，他最珍视的也是这样的人，他的作品配得上这样的人，这样的人也才配得上他的作品。